8月8日是父親節,
但今年的父親節對我卻有另一個意義─指考分發放榜日。
不出所料,
我上了台北大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。
上了這個學校還滿高興的,
是不錯的國立大學,
雖然交通比較不方便。
進來快要到選課的時間了,
可實在看不懂學校的選課說明啊!
如果有學長姊看到這篇可以打個招呼,
若是同班同學也歡迎和我互加及時通。
我是1A的。
即時通:mikiyo84
↑少年陰陽師(拾肆)竹姬綺緣-隨書海報
少年陰陽師─竹姬綺緣
作者:結城光流
出版社:皇冠
安倍家三兄弟斬妖除魔最初話! 掃蕩黑之幻妖 黑夜中,後頸部一陣扎刺感。 從對屋窺伺外面情況的安倍昌親,聽到震響的怒吼聲,輕輕按著額頭。 侍女臉色蒼白地點點頭,躲在她懷裡顯得很害怕的小孩卻豎起了眉毛說:「趕快消滅那東西啊,飯桶!」 犀利的擊掌聲響起,雙手合十的成親,斜瞪著黑影。 像新月般清冽的靈力刀刃撲向了黑影,但差之毫釐被黑影閃過,黑影瞪昌浩一眼就忽地消失了。沉澱周遭的陰鬱空氣,瞬間被新月刀刃一掃而空。 「咦──咦──咦,有什麼關係,反正那小子又聽不到我的聲音。」小怪不高興地甩甩長尾巴,斜斜站著。它的身軀像大貓或小狗,全身有著純白的毛,從頭到尾都毛茸茸。長長的耳朵向後飄揚,脖子圍繞著一圈勾玉般的突起,額頭上有花般的紅色圖騰。 這時候,響起小孩尖銳的叫聲。「我受夠了、我受夠了!他們全都是飯桶!叫晴明來,把這些沒用的傢伙統統趕走,叫晴明來!」 看到小怪那麼生氣,昌浩無奈地嘆口氣說:「沒辦法啊!」 但是,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辯駁,因為……「對方是左大臣大人府上的鶴公子。」 都快半夜了,昌浩和小怪才匆匆趕往中納言藤原矩忠府邸。因為覺得麻煩,半夜也不用擔心被誰撞見,所以昌浩把頭上的烏紗帽交給哥哥保管,解開髮髻,把頭髮綁在後面。 中納言矩忠搖醒夢囈中的兒子。「克時、克時,你醒醒啊!」 抵達中納言府邸的昌浩,赫然停下腳步。
成長秘辛、結婚花絮首度公開!
掃蕩黑之幻妖
安倍家三兄弟一起保護被妖魔盯上的左大臣之子鶴公子,沒想到這個鶴公子卻竟然是個任性妄為的大少爺,好脾氣的昌親還被他砸得頭破血流,氣急敗壞的昌浩終於忍不住出手打了鶴公子,這下該如何是好呢?
惹神遭祟
少納言靖遠公子受到滿臉是血的女鬼騷擾,可是前去救援的昌親和昌浩打出刀印卻無法擊退亡靈,最後連神將紅蓮和六合都出手了,這時才發覺原來對手根本不是鬼!
理由無人知曉
二哥昌親生了個可愛的小千金,沒想到卻有吃人狒狒盯上了這個還未滿兩歲的孩子。當昌浩和小怪受命一同前往保護時,小怪卻說什麼都不肯跨進昌親的家門……
竹取公主
外型帥氣又有女人緣的大哥成親在昌浩四歲時就結婚了,對象還是位高權重的藤原家族千金、人稱「竹取公主」的美麗小姐。但是為什麼這段姻緣卻害得成親差一點送了命呢?!
先睹為快—PART1
昌浩回頭高喊:「嗡阿比拉嗚坎夏拉庫坦!」
逐漸擴散蔓延的黑暗,發出慘叫聲往後逃竄。
是妖魔!混入黑暗中悄悄逼近,卻掩不住企圖隱藏的妖氣。昌浩擺出以右手結刀印的架式,身旁傳來不是很熱絡的聲援。「加油,別輸了,晴明的孫子!」有隻生物用後腳直立起來,舉起前腳東揮西搖。
昌浩瞬間把敵人遺忘到天邊,齜牙咧嘴地大叫:「不要叫我孫子!」
「……」
有個男人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是安倍成親,昌親與昌浩的哥哥,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陰陽寮的曆表博士。
「嗯,很有氣勢,這是好事。」
「是嗎?」弟弟懷疑地瞇起眼睛,成親露出苦笑,轉身對在他背後發抖的年輕侍女和驚恐地躲在她懷裡的小孩說:「不用擔心,有我們在。」
帶著微笑的成親,眉毛抽動了一下。瞥見那樣的反應,昌親不露聲色地扯扯哥哥的直衣袖子。回過頭的成親,顯得有些憤怒,但很快收起了表情。
「好像有點棘手。」
就在他這麼說的瞬間,緊閉的木拉門被推開,吹過一陣強風。
小孩發出尖叫聲。「你們在幹什麼,真沒用!」
「哥,快築起壁壘!」
與尖叫幾乎重疊的嘶吼,掩蓋了小孩的辱罵。昌親啞然無言,默默地單腳跪地,在冰冷的地上畫出一條橫線。
「禁──!」可以感覺到從那條橫線升起了無形的壁壘。
沒多久,黑影般的東西便從敞開的木拉門闖入,侍女的尖叫聲刺穿了兩人的耳膜。但是,那東西被昌親築起的壁壘彈開了。
「嗡沙拉沙拉巴查拉哈拉崁溫哈塔……!」
被彈出去的黑影重整架式,瞪視著成親。低吟片刻後,終於抵擋不住真言的威力,開始慢慢往後退。看到黑影輸給成親,從對屋裡退到木拉門的門檻外,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的昌浩,立刻揮下高舉的刀印。
「兵臨鬥者,皆陣列在前!」
昌浩咬住嘴唇,瞪著什麼也沒有的空間。「可惡,被逃走了。」
「好黑,那是怪獸。」
在昌浩身旁嚴陣以待的小怪解除戒備,瞥了一眼對屋,微微吊起了夕陽色的眼睛。「那個小鬼到底做了什麼事……」
聽到小怪這麼嘀咕,昌浩緊張地「噓」它,把食指抵在嘴巴上。
「小怪,不能說這種話啊。」
瞪著昌浩的半睜眼睛,是熊熊燃燒的夕陽熔化後的顏色。這種生物不存在於世上任何地方,那是隱藏了真正身分的異形。昌浩把這傢伙稱為「怪物的小怪」。
小怪忽然豎起耳朵,環視周遭一圈。
小怪的眼神強烈動盪著。
昌浩悄悄往前一步,抓住小怪的尾巴,小聲對它說:「小怪,克制點!」
「不要阻止我,昌浩,再怎麼樣也有該說與不該說的話。」轉過來看著昌浩的小怪,橫眉豎目、齜牙咧嘴,用力吸了口氣。「天文博士安倍吉昌的三個兒子都來保護他,他還說那種話!」
老實說,昌浩也很生氣。撇開自己不談,大哥成親和二哥昌親,都是前途一片光明的陰陽寮年輕術士,卻被說成飯桶、沒用的傢伙。
先睹為快—PART2
新年活動終於告一段落的陰曆正月中旬。當代第一大貴族藤原道長,派使者去請昌浩的祖父安倍晴明即刻前來。匆匆出門的晴明回到家時,天已經黑了。
面露難色若有所思的晴明,把兩封信交給式神十二神將之一的風將白虎。
白虎去某處後,晴明把昌浩找來,白色怪物坐在昌浩旁邊,環抱雙臂觀察晴明的臉色。
「怎麼了?神情這麼凝重。」
「嗯,有件事情不好解決。」
看到祖父沉重地點著頭,昌浩察覺事態非比尋常,端正坐姿說:「爺爺,大臣大人究竟說了什麼……」
晴明轉向關心詢問的十四歲孫子,煩惱地嘆了口氣說:「可能是詛咒……或是咒殺。」
「什麼?」小怪皺起了眉頭。
昌浩也吞口水緊張的問:「您是說……有人要加害大臣大人?」
真是這樣,事情就嚴重了。藤原道長是當代第一大貴族,不但在朝廷兼任左大臣與內覽,還擁有龐大的財產。這樣的身分地位惹來不少仇恨與忌妒,每次有事發生,就會來找被冠上曠世大陰陽師頭銜的晴明商量。
去年冬天,他把大女兒送進藤壺當女御,不久後皇上就會宣旨升她為中宮。
昌浩神情嚴肅地握著雙手。當今皇上有很多嬪妃,恐怕也有不少人不歡迎藤壺女御入宮。或者,那個詛咒者跟這些都無關呢?既然左大臣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,自己就有義務為他解決危機。
「昌浩……」聽到祖父叫喚,昌浩抬起頭,滿臉皺紋的祖父正欲言又止地望著他。「爺爺,什麼事?」
「被詛咒的不是大臣大人。」
「咦?」
「那麼,是誰?找你去的是道長吧?」
直呼左大臣名諱的小怪,與人類世界的身分、地位完全無關,所以不管對方是誰,它都一樣不拘小節。
晴明點點頭,對搔著脖子一帶的小怪說:「沒錯,我是受左大臣之託,保護他現年九歲的公子,聽說每晚都有妖魔鬼怪來騷擾他。」
隔天,昌浩聽從祖父的指示去了東三条府,這天正好是一月中旬的望粥節,結束一大早開始的陰陽寮工作後,昌浩在中午前回到安倍家,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,就著手準備出門。
左大臣東三条府的西對屋,出現來歷不明的妖魔,企圖趁隙闖入主屋攻擊年幼的公子。看到昌浩把唐櫃裡的念珠、符咒拿出來篩選,小怪偏著頭說:「詛咒對象是左大臣家的公子,喂,你想會不會是繞個大圈子,反過來利用父母心,不針對本人,卻針對兒子,比傷害他本人更能傷害他的心。」
昌浩停下挑選符咒的手,板著臉說:「我想應該是。公子才九歲,完全沒有能力抵抗。」
九歲時的昌浩,因為種種原因一時喪失了靈視力,什麼也看不見,但還是每天接受磨練學習技術。
當時,與他年紀相差很多的哥哥們,都已經結婚住進對方家裡,所以他不太有跟哥哥們一起生活的記憶。因為年紀差很多,所以哥哥們很疼愛他,但做錯事時也會被罵得很慘。說也說不聽時,還會飛來鐵拳。
「尤其被成親大哥打得最慘……」
「咦,你說什麼?」聽到昌浩自言自語的小怪問。
「沒什麼啦,只是想到小時候做錯事就會被打。」
小怪用力點著頭,大表贊同。「對說也說不聽的小孩,光說沒用,當然要靠體罰讓他記取教訓。」
「嗯,我也這麼想。」坦然表示同意的昌浩,腦中閃過淡淡的光景。
──……!
有個嚴厲的聲音斥責過自己。他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手,將手指緊握、張開,偏著頭思索。那似乎是小時候的模糊記憶,在某種機緣下會突然浮現,但現在不管怎麼搜尋記憶都想不起來。以後再問爺爺吧。
整理出幾張符咒放在懷裡的昌浩,聽到有人從木拉門的縫隙叫他。
「昌浩,露樹阿姨叫你吃完紅豆粥再出門。」打開木拉門進來的少女,個子比昌浩小,年紀也比昌浩小一歲。
「嗯,我知道了,謝謝妳,彰子。」
彰子眨眨眼說:「我常在想……」彰子在昌浩身旁坐下,微微一笑說:「昌浩,不管多小的事,只要有人幫你做什麼,你一定會說謝謝。」
「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啊!」
彰子回說:「話是這樣沒錯。」笑得更深邃了。
「啊,對了,彰子,我想問妳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彰子偏頭問。
小怪說:「我們現在要去東三条府,西對屋是怎麼樣的地方?」
「咦,出了什麼事?」出乎意之外的話,讓她張大了眼睛,東三条府正是她出生成長的地方。
「嗯,有點事。啊,不是妳父親,是妳大弟。」
「鶴怎麼了?」彰子這麼問,昌浩才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字,原來他叫鶴啊。
「聽說西對屋每晚都有妖魔出沒,鬧得天翻地覆。好久不見的三兄弟將要齊聚一堂,合力收服妖魔。」
小怪舉起前腳說得口沫橫飛,昌浩在一旁點著頭。
「其實原本是找爺爺去除魔降妖……」
據爺爺說,從正月三日後幾乎每天有幻妖出現。起初不會接近對屋,後來越來越縮短距離,前幾天已經爬上外廊,把木拉門抓得嘎吱嘎吱地震響,企圖闖進屋內。第一個發現幻妖的是服侍公子的侍女。
「侍女說她聽到奇怪的聲音就往外看,看到一個黑影在外面徘徊,還目光炯炯地瞪著她。」
「一定是桂野,我母親常說她是最機警的侍女。」
彰子以前住在東三条府的東北對屋,她說東三条府很大,所以即便住在同樣的建地,也很少會去其他對屋。
「我住的東北對屋不是離西對屋有點遠嗎?有時鶴會沿著建地走到附近,兩人開心地玩在一起,但他從沒進來過,大概一個月只見幾次面吧。」
「這樣啊?」昌浩覺得很驚訝。
他以為兄弟姊妹都是住在一起,天天見面,至少安倍家在兩個哥哥結婚前都是這樣。
「是啊,很可愛呢,畢竟是我弟弟,雖然有點粗暴,但心地很好。」
先睹為快—PART3
屋內,九歲的公子不聽侍女勸阻,正在對成親、昌親發脾氣。
「你們一點都沒用!我要跟父親說,叫晴明來!」
可能罵得有點累了,暫時閉上了嘴巴,表現得落落大方的成親對他微微一笑。昌親看到他那樣子,輕輕挑動了眉梢。
「公子,如你所說,我們可能是無能又沒用的廢物,但是我們的祖父晴明非常忙碌,所以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們吧。」
昌浩和小怪豎起耳朵,聽著從木拉門縫隙傳出來的對話,兩人面面相覷。
以安倍家長子安倍成親的個性,聽到家人被侮辱就會火冒三丈。只因為對方是大臣的嫡子,他才強裝平靜地說話。但是,兄弟們都知道他很生氣,最好的證據就是昌親用膝蓋壓著他的衣服下襬,讓他不能輕舉妄動。
大概是被成親的話激怒了,鶴公子開始鬼吼鬼叫。還是小孩子那種尖銳的聲音,所以非常刺耳。
在外廊聽的昌浩,覺得胸口鬱悶,呼地吐了口氣。「有點生氣……」
以前,在元服之禮前,跟父親吉昌去東三条府時,昌浩就曾經想過,這種大貴族家的嫡子,想法通常都與眾不同,希望不會太任性自我。
他的猜測果然沒錯。先不談跟其貴族子弟能否處得來,他覺得自己跟左大臣的嫡子絕對處不來。看到昌浩不高興的樣子,小怪跳起來拍拍他的肩說:「忍耐、忍耐,他是當代第一大貴族的兒子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可是,挨罵的若是讓妖魔逃走的自己也就算了,盡到保護責任的哥哥們竟然被罵「飯桶」,叫他怎能不生氣。
從木拉門縫隙看到哥哥們被當成洩憤的活靶子,他就生氣,乾脆把視線轉向庭院。
東三条的庭院很大,風吹過水池表面,就會帶來冰凍般的寒氣。雖然已經是春天,但還是一月中旬,現在太陽又下山了,感覺越來越冷。對屋裡有屏風和帷屏來擋風,還有火盆,應該比外面暖和多了。
「好羨慕。」昌浩不甘心地叨唸著,隨手抱起小怪,把白白長長的小怪直接圍在脖子上,再對著雙手呵氣。
「昌浩,你把我當成什麼了?」
「現在是最好的禦寒用具。」
「……」抗議只得到毫不留情的回答,小怪啞然無言。昌浩瞥它一眼,看到它半瞇著夕陽色的眼睛。
沒辦法,真的很冷嘛,昌浩暗自嘀咕著。剎那間,一股寒氣掠過背脊,周遭有了動靜。小怪跳下來,機警地回過頭看,四腳幻妖越過高欄蹦了出來。
「果然是怪獸!」
撲向昌浩的幻妖,被小怪用身體彈飛出去,撞到緊閉的板窗,四腳朝天摔在外廊上。但很快就跳起來,衝向小怪。
「小怪!」
為了閃開直撲來而的幻妖,小怪高高跳起,再用前腳抓住來用固定上層板窗的門鉤,懸吊在半空中。幻妖又從外廊蹬起撲向小怪。
「喔哇!」難得驚慌的小怪,猛地抬起後腳,及時閃過幻妖的攻擊,手也放開了門鉤。
在半空中連翻兩次筋斗後又扭腰旋轉的小怪,只靠後腳降落在外廊上。
昌浩差點忘記眼前的狀況,為那精采的動作鼓掌喝采。「厲害,太漂亮了!」
「對吧、對吧,我的身段多麼華麗啊。」小怪微微攤開兩隻前腳,但很快又跳了起來,因為折回來的幻妖又從背後襲向了它。
「搞什麼,這傢伙打算先把我擊倒啊?」跳到高欄上的小怪,瞇起眼睛,跳躍著閃避幻妖的攻擊。那樣跳來跳去、時而側翻、時而前翻地閃避幻妖,看起來很像在嬉戲。
昌浩目瞪口呆地看著小怪與幻妖對決時,突然有隻黑色怪獸衝向了他。因為是攻其不備的奇襲,站在外廊盡頭的昌浩,反應稍微慢了一些。
「昌浩!」就在小怪大叫的同時,強烈衝擊襲向了胸口。
「唔!」受到衝擊的昌浩,從外廊的階梯滾落了下來。
幻妖忽然消失,昌浩仰躺著從十幾層的階梯往下滑。
小怪大驚失色,在昌浩著地前,及時將自己的身體滑入地面與昌浩之間。
「唔!」
「哇……!」
儘管避開了折斷脖子的最糟狀況,卻還是無法完全阻擋衝力,被壓在昌浩底下的小怪哀哀叫著。昌浩也發出不成聲的呻吟,動彈不得。聽到外面的騷動,昌親驚慌地從木拉門衝出來。
「昌浩?!」
昌浩微微張開眼睛。有人從階梯上俯瞰著他。那是二哥昌親,很少看到向來沉著的二哥這麼驚慌失措。
忽然,有個光影跟二哥的身影重疊了。一個小小的身影俯瞰著他。陽光從背後照過來,在那張臉上形成了陰影。那雙眼睛盯著不能動的他,嘴唇蠕動著,聲音卻……「唔……好、重……」
從背部下面傳來呻吟聲,幻影就消失不見了。昌浩眨了眨眼睛。
「小怪,你救了我,我不該說這種話,可是……」
「你說啊!」
「你不覺得以你這種體形想接住我,有點自不量力嗎?」
「覺得……」
儘管這麼回答,小怪還是傾全力撐起了昌浩的上半身。然後伸展全白的身軀,板著臉說:「可惡,太粗心大意了。」
都怪自己低估了幻妖,以為它們沒什麼力量。
「你還好吧?」
從階梯走下來的昌親伸出了手,昌浩抓住他的手站起來。
「沒事,只是有點痛。」
昌浩拍掉狩衣上的沙土,走上外廊,向對屋裡的侍女招手。
「不好意思,我想請教一件事。」
侍女桂野怯生生地看著成親,成親點了頭,她慢慢走到外廊。鶴公子還在她背後發脾氣,罵得很難聽,但誰都拿他沒辦法。
「請問什麼事?」
昌浩指向階梯,對畏畏縮縮的桂野說:「最近有沒有人從這個階梯摔下去?」
昌親和小怪都默默聽著昌浩說。小怪瞥昌親一眼,昌親以動作回應。
他知道小怪的真正身分,成親也知道。
白色形體只是偽裝,原形是十二神將騰蛇。這個人人畏懼的凶將,在十二神將中是最強的男人。時而散發出來的鬥氣,帶著火焰的殘酷。這股力量被封鎖在小怪的形體內,沒有特殊能力的人看不到他的原形。剛才他可以恢復原形拯救昌浩,但那麼做會迸發強烈神氣。所以,除非事態嚴重,否則暴露原形絕不是最好的做法。
為了回答昌浩的問題,桂野仔細回想。
「對了……正月來訪的矩忠大人的公子,從階梯摔下去,傷到了腳。」
「中納言大人的公子?」
這麼問的是昌親,昌浩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。在陰陽寮擔任直丁的昌浩,是最下層人員,沒有必要記住公卿們的長相和名字。
桂野點點頭說:「是的,聽說他不久前才行元服之禮,現在要等腳傷痊癒才能進宮,正在家裡修養。」
先睹為快—PART4
「我看到階梯上有個身影。」
跟在旁邊跑步的小怪甩甩白色尾巴說:「跟這件事有關嗎?」
昌浩神情嚴肅地點點頭說:「應該有關係。」
從階梯往下看的是鶴公子,他滿臉怒色,吼叫著什麼。
是幻妖殘留的氣息,讓昌浩看到那個光景,其中絕對有什麼蹊蹺。
那天,中納言矩忠是帶著剛行元服之禮的兒子去東三条府拜訪。矩忠和道長把酒交歡,兒子克時陪年紀相近的鶴公子玩。矩忠府座落於左京的南方六条,應該花不到半個時辰。
「起碼要在亥時前……」
昌浩突然停頓下來。前面有個身影。那個人穿著破舊寒酸的黑色僧衣,夜都深了,卻還把斗笠壓低到眼眉上。右手握著錫杖,一走路就發出鏘啦鏘啦的沉濁聲。
小怪跳到昌浩的肩膀上。「這個和尚真奇怪,大半夜還出來走。」
「小怪,我們沒資格說人家吧?」
「沒錯。」
昌浩從和尚旁邊跑過去,一股寒意瞬間掠過背脊。小怪警戒地豎起全身白毛。昌浩猛地向後看。
那個和尚正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他,他也停下了腳步。和尚又突然轉個身,無言地離開了。昌浩目送他的背影離去,疑惑地皺起眉頭。
「有種奇怪的感覺……」
小怪憂慮地瞇起了眼睛。
「那個和尚……法力超強。」
昌浩和小怪都感覺到,和尚刻意隱藏卻還微微散發出來的力量毫端。
「大概是高野或比叡的和尚吧。」
不管怎麼樣,半夜一個人走在路上還是很奇怪。兩人不再多想,加快腳步前往矩忠府邸。
和尚又停下來,看著快步離去的昌浩。他揚起嘴角,把斗笠往上推,露出約三十五歲以上的容貌。「發現了啊?不愧是安倍家的小兒子。」
汗水淋漓的克時猛然張開眼睛。「父親……」
矩忠鬆了口氣。「腳痛嗎?我叫人來幫你冷敷吧?還是幫你找藥師來……」
克時跳起來說:「不用,我沒事……只是作了惡夢。」
這樣啊,矩忠點點頭,滿臉憂愁。「你已經成人了,要更精明些才行。不要再發生從階梯摔下來那種糗事了,連鶴公子都被你嚇的窩在對屋裡不肯出來。」
克時緊抓著用來代替被子的外衣說:「是……」
「你都十一歲了,要沉穩點啊!好了,快點睡吧。」
他俯首點頭,父親就離開了他的房間。
木拉門被關上後,他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「……」兩手緊抓著外衣。他真的作了惡夢,只是完全想不起來是怎麼樣的夢。他掀起左手袖子,露出纏繞的黑色念珠。有人對他說,戴著這個會有好事。然而……「哪有什麼好事?」
腳復原得很慢。最近也都沒什麼食欲,因為壅塞胸口的情感怎麼也散不去。
他很想說,事實不是那樣。但是,他不能說。
惱恨、惱恨。腳痛。胸口鬱悶。克時重重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躺下閉上眼睛後,他透過衣服撫摸著左手上的念珠。希望今晚可以作個好夢。
小怪繃起臉說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雅緻的府邸角落,冒著紅黑色的煙霧。
「感覺很像那個黑色幻妖。」
鏘!背後響起金屬的聲音。昌浩和小怪猛然回過頭。是剛才那個和尚,與他們相隔約一丈的距離。昌浩倒抽了一口氣,他完全沒有察覺和尚靠近。
「我不會讓你們壞了我的好事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這麼低嚷的是小怪,昌浩開始嚴陣以待。
和尚又搖響錫杖。「我是說,那是那個少年真正的心願,不要阻撓他。」
小怪目瞪口呆,沒想到和尚竟然對著他回答。
「你看得到我?」
和尚沒有回答,嘴唇在斗笠下獰笑著。冰冷的風靜止了,紅色鬥氣瞬間環繞小怪的白色身軀。昌浩屏住氣息,嚴厲地說:「不行!小怪,你退下。」
進入戰備狀態的小怪,接到命令就冷卻了下來。
「對方是人類。」昌浩平靜地補充說明,小怪不甘心地咋了咋舌。
十二神將不可以傷害人類。儘管如此,小怪還是擋在前面保護昌浩,用懾人的眼神瞪著和尚。
昌浩看一眼中納言府邸,問和尚:「為什麼阻擋?」
那團煙霧是禍害,必須斬斷從那裡衍生出來的東西。
和尚的錫杖發出聲響。啪唏!響起什麼東西彈開的聲音,黑色幻妖從中納言府邸跳出來。嘲笑似地瞄了昌浩他們一眼,就消失在北方盡頭了。
「是東三条府……」
昌浩和小怪正要追上去時,被和尚阻止了。伸出來的錫杖前端,對準了昌浩的喉嚨。「消滅那東西,少年就會沒命,你們還是要保住大臣那個傲慢的兒子嗎?」
怒火中燒的昌浩,反射性地大叫:「不管是誰,只要有危險,我都要救,這就是我的工作!」
和尚咯咯嗤笑。「你果然是安倍家的人,只會說冠冕堂皇的話,不切實際。」
「什麼……?!」小怪低嚷起來,夕陽色的眼睛炯炯發亮。
「退下,紅蓮……退下。」昌浩輕聲呼喚小怪原形的名字,以右手打出刀印。他沒有用法術對付過人類。但是,本能告訴他,對方是敵人,而且是深不可測的對手。
和尚以錫杖擊地。杖頭上的幾個小金屬環鏘啦鏘啦作響。片刻後,聲音扭曲迴響,刺穿了昌浩他們的耳朵。視野劇烈動盪,錫杖的聲音在耳底繚繞,化為貫穿腦頂的疼痛。
「可惡!」兩人抱頭熬過疼痛。當聲音消失恢復靜寂時,和尚已經不見蹤影。昌浩茫然地環顧周遭。「那傢伙……究竟是……」
「不知道。」小怪的語氣極力壓抑感情,說完便跳上昌浩的肩膀。
「但是,那傢伙很危險……遇上那樣的對手,我只能保護你。」如果對方是妖怪,就可以現出原形迎戰。
小怪的原形是身材高大的年輕人,也就是十二神將之一騰蛇。昌浩的祖父安倍晴明,替他取了另一個名字叫紅蓮。他所操縱的火焰,可以燒毀任何東西。但是,對手若是人類,就會觸犯十二神將必須遵守的天條。
昌浩抓抓小怪白色的頭,小怪不耐煩似的甩動長長的耳朵。
「放心吧,我也會盡我全力。」
不過,現在該想的是……昌浩看看中納言府邸。到底該去追跳出來的幻妖?還是斬斷這裡的根源?
「東三条府裡……」小怪露出深思的表情。「有成親和昌親。」
正要折回東三条府的昌浩停下了腳步。
沒錯,有比自己大一輪以上的兩個哥哥,在那裡保護那個任性的少年。
有他們在就沒問題。至少,他們的法術遠勝過自己,比還不成熟、還需要小怪協助的自己,更值得信賴。昌浩轉向中納言府邸。
升騰的煙霧在府邸上空停滯盤踞,形成比夜晚更黑更厚的雲層模樣……
風緣
風起,緣生......
風嗚嗚作響,
嘆息者,那
沉甸的苦難。
不識情的心靈,騷動。
風呼呼作響,
夾雜著,那
滲淚的歡愉。
不染灰的晴空,混沌。
風颯颯作響,
削減著,那
茍延的殘生。
曾逆天的人兒,殞落。
風聲咿嚘,
起訴,那
哀慟的過往。
艷紅休止符,劃下。
風止,緣滅......
在如同絢麗幻境的世界,延展開繽紛的色彩,
揭開層層秘密,捲起一片未知。
神的呢喃化為了風,神的光輝造就世界……
It is not the end. It will be continued. Give me your choice, or......
從你心深處遺忘的那片闇影啊,
溯著你的氣息,
已然席捲而來......
星星輪替,歲時流轉。
由許許多多神話與傳說,交織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基礎。
在這個世界萬年不變的景象──輪皇星週而復始的自天邊升起。
銀白色的燦爛光輝隨著星體上升擴散至整片大地,晨初的世界籠罩在星之光中,顯得神聖靜謐。而每日氣層轉厚,入夜之後,輪皇星的星芒依然耀於夜空,與伴隨在側的八星合稱九星,列於天頂,俯視下方的世界,與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。
上界的住民,天界的神族、精靈族、仙靈族、龍族,人間界的人族,魔界的魔族、邪靈族、兇靈族,冥界玄恆域的靈魂,下界的帗族,以及散居各地的魔精靈族。
這是一個神創之世。一個有著銀色域之稱的世界。
而這裡所敘說的,便是其上的一些人,一些事……
年僅十六歲的安帝優斯繼任為新任魔皇後,四年的時間過去,人間界與魔界,都是一番新的局面。
逐漸安穩下來的政局,逐漸平靜下來的生活,安帝優斯覺得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了,然而危險不會因為你看不見他而不存在,埋藏在暗處的敵人,也不只一個......
傳說中自世界形成之初,生命初起之時,就已經存在,且延續至今的,是什麼呢?
是神使。
人們所知的是,那由神孕育出的九個靈魂,分別被九星與其星神守護,獲得神力、永生,並各自代表九個種族,九種力量。在六界分成後,主要駐於冥界玄恆域,看守所有的靈魂。而掌管冥界的神使,其中曾有四位因故進入輪迴,經歷萬年的輪迴才覺醒回歸神使的行列。長年的過程中亦有神使經過不只一次的交接,至今九位神使終於歸位,安處於世,維持著本身種族的平衡。因為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,為了避免擾亂世間原有的秩序,神使依照規定極少管事,多數就只待在玄恆域,過那日復一日,乏善可陳的生活。當然,他們之中也有著對入世異常積極勤奮的怪人。『我們與世界同生,我們與天地共存,我們並非淡漠,只是不能插手,我們雖為同伴,但卻沒有情誼,我們的生命沒有盡頭,我們的職務永遠延續......』
沒有人不知道神使,卻鮮少有人看過神使。
或者是看過,卻不知道那是神使,只當是一個美麗出眾的人兒罷了......
↑少年陰陽師(拾)光之導引-隨書海報
少年陰陽師─光之導引
作者:結城光流 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, 兩人之間有距離感。 先睹為快—PART 2 每天,她都是目送昌浩和吉昌出門工作,經由協助露樹慢慢學習許多事情,偶爾聽晴明說話,打發時間。昌浩退出宮回家時,她就出去迎接,偶爾也會默默目送半夜溜出去的昌浩。那些日子都變得好遙遠了。 先睹為快—PART 4 彰子雙手緊扣在大腿上,白皙的手指更蒼白了,嘎噠嘎噠顫抖著。
出版社:皇冠
你溫柔的雙眸,
是我永不熄滅的光之導引!
灰白色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起……
就在這一刻,
奔騰澎湃的天狐之血終於覺醒了!
消滅了在地方上作怪的妖魔傲狼以後,安倍昌浩和大哥成親、眾神將一起從出雲啟程回平安京──當然,還有化身成小怪的紅蓮。在與傲狼的對戰中,紅蓮意外地恢復記憶,不但記起了昌浩,也想起昌浩差點被他殺死!揮不去的歉疚,使得他和昌浩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距離感。
但是昌浩沒心思多想這些,因為他們才剛回京,就面臨了前所未見的衝擊!彰子的替身──同父異母姊妹『章子』在入宮前夕突然生了重病,怎麼樣都找不出原因。還有,一向身體硬朗的祖父晴明竟然也臥病在床!
難道晴明的大限快到了?!昌浩一心一意記掛著祖父的安危,卻沒發現在暗處有對鉛灰色的眼睛正冷冷看著這一切……
先睹為快—PART 1
隨著春天結束,吹過海灣水面的風也變得清朗了。
『再見,大哥哥。』
昌浩目送揮手離去的昭吉和彌助,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。
『我們也回去吧!』
『嗯,明天或後天就要回京了吧?你有跟那兩個孩子說嗎?』
飄浮在肩膀附近的太陰貼近昌浩的臉問。昌浩點點頭說:『有,昨天說了,他們很捨不得我走,可是我說家人在等我回去,他們說那就沒辦法了。』
說完,昌浩轉身叫喚在遠處縮成一團的小怪。
『小怪,回去啦!』
小怪動動耳朵,慢慢地挺起白色身軀,眨了一下眼睛說:『哦……』
身軀像小狗或大貓,全身覆蓋著純白色的毛。長長的耳朵往後飄揚,毛茸茸的尾巴也很長,靈活地甩動著。脖子圍繞著一圈勾玉般的紅色凸起,額頭上有花一樣的紅色圖騰。大而圓的雙眸,是夕陽燃燒的顏色。
小怪輕盈地蹬蹬蹬走到昌浩身旁,看著孩子們離去的方向說:
『地方上都恢復原狀了?』
『嗯,哥哥也這麼說……咦,太陰?』
昌浩發現剛剛還在附近的太陰,上升到一丈高的地方看著自己。
『怎麼突然……』
『啊,嗯,呃……我想我先回去了,勾陣在等我們,還有玄武和六合。反、反正現在也沒有妖怪了,就算沒有我陪著也沒關係吧?而且,呃……有騰蛇在。』
『咦?嗯,我知道了。』
昌浩對說得支支吾吾的太陰點點頭。太陰鬆口氣,轉身乘風離去。
看著他們之間的對話,小怪縮起肩膀,輕輕嘆了口氣。
太陰還是一樣,沒有其他神將在,就不願意跟自己在一起。
『唉!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』
小怪喃喃怨嘆,昌浩訝異地低頭看著它。
『咦,你說什麼?』
『沒、沒什麼。』小怪搖搖頭、甩甩尾巴,抬頭看著昌浩,神情顯得有些困擾。『反正有我在,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用擔心,對吧?』
『嗯。』昌浩眨眨眼睛,笑了起來。『說得也是,沒錯,有小怪在,不會有事。』
笑盈盈的眼睛深處,流露著絕對的信賴。
小怪彷彿覺得刺眼似的瞇起眼睛,晃動耳朵。無法形容的情感扎刺著胸口,最貼近的說法應該是『鬱悶』吧!
清澈的眼睛、完全信賴的眼神、天真爛漫的笑容,都令它心痛。
為什麼失去了那麼重要的東西,你還能展露這樣的笑容呢?
『哥哥還在寫報告書,所以加上準備的時間,可能後天才能出發。對了,買什麼禮物比較好呢?』
『可以耐久、不佔空間的東西。如果乘太陰的風回去,就可以不用考慮這些了。』小怪嗖嗖甩著尾巴走在昌浩身旁,深思熟慮之後說:『可是平常要花上一個月的路程,半天就到達的話,會讓人產生懷疑。』
『就是啊!來的時候是搭乘太陰的風流,被整得好慘,暈頭轉向的。』
『是嗎?』
昌浩心頭一震,屏住氣息,然後又從容地接著說:
『……聽說同樣是風將,白虎的風就平穩多了,是怎麼樣的感覺呢?』
他低頭看著白色身軀,等待回答。小怪思考了一下說:
『這個嘛……太陰是狂風,白虎是薰風。』
『差在哪裡?』
小怪皺起眉頭,斜眼看著昌浩,第一次展露笑容。
『這種常識,你自己去查。』
昌浩聳起肩膀搖頭嘆息,突然抬頭望著天空。
比黑夜更烏黑、亮麗的長髮掠過腦海。
那一晚,他承諾過會回去,卻到現在都還沒有實現諾言,一定很傷她的心,他多麼想趕快回去撫平那顆心──
我會回去──
在夢中聽到的話,感覺已經很遙遠了。
春天結束了。
彰子注視著燈台裡的燈火,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知道昌浩絕不可能在春天回來,所以並不是那麼失望。
只是當那張帶著傷痛的臉偶爾閃過腦海時,難以形容的鬱悶就會充滿著胸口。
入睡前,她都會唸誦學來的咒語,但是再也不曾在夢中與昌浩相見了。
現在,他是不是還滿臉的無奈呢?
現在,他是不是還滿懷又冷、又重的疼痛,咬住牙關忍耐著呢?
光這麼想,就不禁埋怨自己什麼也不能做,深切感覺到自己的無力。
『……』彰子重重嘆口氣,停下縫衣服的手。
原本堆積如山的衣服,現在只剩下幾件了。她是瞞著露樹縫補的,所以速度不是很快。
時間緩緩流逝。
白天變長,三月結束了,邁入四月,已經夏天了。
出雲很遠。剛開始她就聽說往返最快也要三個月。五月底能回來就不錯了,搞不好還會拖到六月。
彰子垂下沉鬱的眼睛。
最晚必須在六月趕回來,要不然螢火蟲的季節就結束了。聽說,有時候還會有幾隻非季節性的螢火蟲在飛舞,但那不是昌浩想給她看的景色。
彰子甩甩頭。
不,她並不是想看螢火蟲,那只是藉口。其實她只是希望昌浩可以早點回來,而且是平安、神采飛揚地回來。
還有,希望小怪會跟他一起回來。
看著搖曳不定的燈台火焰,彰子『呼──』地嘆了口氣。
『……你現在好不好呢……』
風將太陰會不時透過風傳來那邊的狀況,由同樣是神將的白虎讀取風的內容後,再向晴明報告。每次有風傳來,晴明就會來找彰子,告訴她昌浩他們的狀況。
最後一定會問:『彰子,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昌浩說?可以經由白虎的風傳送。』
每次聽到晴明瞇起佈滿皺紋的眼睛這麼說時,彰子都會絞盡腦汁拚命想,結果什麼也沒說,只是猛搖頭。
因為她很想叫他回來,叫他早點回來。見不到他很寂寞,有時還會覺得不安。光說『我在等你』,也消除不了她的寂寞。
『在這種心情下縫衣服,衣服也很可憐。』
彰子把針線收進針線盒,把衣服放進唐櫃裡,心想明天再縫吧!
昌浩的房間有很多書籍和卷軸,有時間時她就會打開來看。
睡前還有一段時間,所以她拿起了夾著紙張放在矮桌上的書。把燈台移到矮桌旁,打開夾著紙張的地方。
昌浩的書,裡面幾乎都是漢字,就算不是漢字,也是平假名之外的奇怪文字。聽說是所謂的『梵文』,從天竺傳來的。
彰子翻開的是用梵文寫的書,以前昌浩跟她說過,這就是他經常在唸誦的真言。
『天竺是比在海的對岸國家更遠的地方吧……』
沒有地圖,她只能任憑想像,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很像圖案。
《妳真用功呢!》
溫柔的聲音直接在耳朵深處響起。
彰子停下翻書的手,東張西望,一個身影在身旁顯現。如絲線般輕柔地披瀉下來的長髮,在燈台照耀下金光閃閃。穿著仙女般的衣服,端莊柔和的漂亮臉蛋帶著笑容。
『天一。』
聽到彰子叫她的名字,神將天一笑得更燦爛了。
『好久不見,妳一直沒現身,所以我很擔心妳不知道怎麼樣了。』
自從二月昌浩帶著瀕死的重傷回來後,天一就沒有在安倍家出現過,當然也不見朱雀的身影。
玄武和太陰現在正跟著昌浩待在出雲,這些與彰子比較熟稔的神將不在,讓她覺得更寂寞。
天一瞇起眼睛,偏著頭問:『其他神將……像天后、太裳都沒現身嗎?我們不在的時候,他們應該會守在晴明身旁……』
『我沒看見……會不會是在晴明大人身旁隱形了?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發現。』
只要神將刻意隱形,彰子也看不到他們。必須集中精神尋找他們的氣息,才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。
彰子還不是很熟悉所有神將,當然都知道名字,但還有一半的神將沒見過面。
『這樣啊……總有一天會見到吧!』
既然是半永久地住在安倍家,遲早一定會見到。
彰子點點頭,眨了眨眼睛。
『對了,天一,妳看得懂梵文嗎?』
天一搖搖頭說:『不懂……對不起。』
看到天一垂下了頭,彰子慌忙說:
『沒關係,我只是問問而已,等昌浩回來再叫他教我。』
『可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……何不去問晴明呢?』
彰子微微張大眼睛,看著淡淡一笑的天一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天一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突然沉默下來的彰子。
『彰子?妳怎麼了?是不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?』
彰子沉默地搖搖頭,張大的眼睛閃著淚光,恐怕眨一下就會掉下淚來,她雙手掩住嘴巴強忍著。
昌浩不在,又沒幾個神將在,小怪也一直都不在,原本就寬敞的安倍家顯得更寬敞了,有點空盪盪的感覺。
在東三条府,家人都各自住在對屋裡,雖然有些日子只會見到陪伴的侍女們,她卻從來不覺得寂寞。但是這裡不一樣,身旁隨時都有人在,可以切身感受到他們的體溫。
先睹為快—PART 3
『彰子,妳寂寞嗎?』
天一突然這麼問,彰子先是搖了搖頭,後來又輕輕點了點頭,淚水滑落下來。
『好寂寞……』
寂寞到好想在夢裡見到昌浩,即使只看一眼也好。
燈台發出嘰嘰燃燒的微弱聲響。
彰子用衣袖擦拭眼角,害羞地笑了起來。
『對不起,嚇到妳了……』
天一默默微笑著,給人的感覺是那麼柔和、溫暖,所以讓彰子卸下了心防。
她沒有抽走夾在書裡的紙張,直接合上書站起來。
『該休息了,太晚睡的話,晴明他們會擔心。』
她對默默抬頭看著她的天一這麼說,打開了通往外廊的門。
現在應該是陰天,所以黑夜顯得混沌沉重。她仰望沒有星星、月亮的天空,正要關上門時,聽到有些吊兒郎當的輕快叫喚聲:
『小姐、小姐!』
『這邊、這邊。』
『這裡啊、這裡!』
她環視周遭,看到很多小妖在安倍家的圍牆外蹦蹦跳著。
小妖們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彰子對看,其中一隻又笑又跳地向她招著手。
『我說……喂……』
那隻小妖往下掉,很快又跳了起來。
『放我們進去吧!妳知道這裡……』
它話還沒說完又掉下去了,換其他小妖跳上來說:
『這裡有晴明的結界,所以……』
『沒有得到允許不能進來。』
『對啊!』
『對啊!』
小妖們蹦蹦跳著,一般人看不見它們,也聽不見它們的聲音,即使有人經過也沒什麼關係。但是,對彰子來說是個大問題,是不是該答應讓它們進來呢?
『我、我要問晴明……』
『不必問晴明吧?它們要是敢亂來,我就當場燒死它們。』
突然從背後傳來這樣的話,彰子屏息抬頭看。
高出她兩個頭的地方出現朱雀倒吊著的臉,直直盯著小妖的淡金色眼睛眨了一下。
『有我跟天貴在還好,不過天貴不需要做什麼。啊!妳不必站起來,坐著就好。』
後半部是對還坐在昌浩房裡的天一說的話。正要站起來的天一,微微一笑點點頭又坐下來。朱雀看著她坐定後,轉向彰子說:
『妳可以讓它們進來,我沒有那樣的權限,但是妳有。』
『怎麼說?』
因為十二神將是式神,所以必須取得晴明的許可嗎?可是佈設結界的人是安倍晴明,彰子心想,自己也應該先問過晴明吧?
朱雀環抱雙臂說:『這座宅院是鎮守京城鬼門的要寨,以後將由昌浩繼承,結界當然也是由他繼承,所以妳可以做決定。』
彰子不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論,既然是由昌浩繼承,那麼應該是晴明或昌浩才能做決定吧?
『吉昌叔叔不行嗎?』
『他們兩人都不在時就由吉昌作主。不過現在有我們在,所以小姐決定就行了。』
彰子百思不解,困惑地看著天一。天一只是微笑,大概是表示跟朱雀意見相同吧!
在圍牆外聽著他們對話的小妖們,交頭接耳地說:
『哦,十二神將都接納她了。』
『當然啦,她是未來的妻子嘛!』
『家務事是由妻子掌管。』
『以前若菜很怕我們,都不讓我們進去。』
『她就沒這種問題了。』
『最重要的是她看得見我們。』
『而且不討厭我們。』
『一定會常常讓我們進去,還請我們吃點心之類的。』
說成這樣就是做白日夢了,但是小妖們每次都說得很認真。
彰子思考了一會兒,看看朱雀再看看天一,終於點頭說:
『不能全部進來,只有你們兩個可以進來。』
被指名的是圓形的獨角鬼,和長了三隻角、披著長髮、外型像猿猴的猿鬼。
『哇──』高興得跳起來的兩隻小妖立刻跳進了圍牆內,敏捷地跑向彰子。嘿喲一聲爬上外廊,在彰子身旁一屁股坐下來,然後同時拍了拍地板,意思是要彰子也坐下。
彰子順它們之意坐下來,天一立刻把摺好放在房間角落的外衣拿過來,為她披上。
『不要感冒了。』
『謝謝。』
『不客氣。』
朱雀和天一坐在離彰子一尺左右的地方,朱雀盤坐的大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大刀,與他的身高差不多長。他的右手擺在刀柄上,給了小妖們『敢亂來就殺無赦』的無言壓力。
猿鬼和獨角鬼偷偷瞄著朱雀,渾身不自在地縮起了身子。沒打什麼歪主意就不用怕,可是,這麼露骨的恐嚇還是讓它們很不舒服。
『有什麼事嗎?』
彰子疑惑地問,猿鬼回說:
『對了,小姐,妳不是有個姊姊還是妹妹,住在土御門的大宅院嗎?』
『是……是啊。』
這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機密,所以彰子一時答不出來。
連宮裡都沒人知道,小妖們是怎麼知道的呢?
可能是她的眼神流露出疑惑,獨角鬼舉起短短的手,挺起胸膛說:
『我們當然知道啦,小姐,因為妳人在這裡啊!』
『宮裡和土御門府裡都有我們的同伴在,應該有通靈能力的藤原小姐沒發現我們的存在,倒是住在晴明家的同年紀的小姐有厲害的通靈能力,不管是誰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啦!』
『全京城的小妖們都知道藤原家的大小姐有通靈能力。』
『原來如此,這是個盲點。』
這麼喃喃自語的是坐在背後的朱雀,天一對外表精悍的戀人點點頭,視線落在他那把大刀上。朱雀的大刀會變成弒殺神將的『火焰之刃』。在自己昏迷期間發生的事,天后統統告訴她了。
朱雀也循著天一的視線,低頭看著自己的大刀。『火焰之刃』完成任務回到他手上,是在三月之前。大刀回來沒多久後,天一就從死亡的邊緣活過來了,所以他記得特別清楚。
透過自己的大刀,他清楚看到了所有的事。昌浩的覺悟、騰蛇的死亡,都清晰地刻劃在他的腦海裡。當大刀回到他手上時,應該附身在大刀裡的軻遇突智的火焰已經連殘渣都不剩了。是完成任務,就回到應該回去的地方了?還是……
朱雀托著下顎陷入沉思,天一深邃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他。
『只有人類不知道。』
『說到妳這個姊妹,真是體弱多病呢!』
『咦?』
彰子大感意外,倒抽了一口氣。朱雀和天一似乎知道這件事,沒有驚訝的反應。
『本來不是預定在四月搬進一条那間暫代寢宮的寢宮嗎?』
『喂,說臨時寢宮或一条院就行了。』
被朱雀指正,猿鬼搖頭晃腦地敷衍過去。
『那位替身小姐應該要準備入宮了,卻老躺在床上,很少起來。』
『我們是聽住在土御門的同伴說的。』
『她畢竟是妳的姊妹吧?我們是一番好意才來通知妳。』
『沒錯,我們這麼好心,應該給我們什麼點心吃吧?』
『新年的糯米餅真好吃。』
『太好吃了。』
最後這句話是在圍牆外又蹦又跳的小妖們的齊聲大合唱,聲音響徹雲霄,幸虧一般人還是聽不見。
朱雀在目瞪口呆的彰子背後輕輕挑動眉毛,旁邊的天一也移動了視線。
啪噠啪噠的赤腳走路聲正往這裡來,沒多久,只在單衣上披了件外衣的老人帶著苦笑出現了。
『難怪我聽到嘈雜的聲音,原來是你們啊!』
見到宅院的主人,小妖們也不怕,滿不在乎地笑著。
『哦!晴明。』
『你一點都沒變呢!』
『偶爾也來找我們玩嘛!我們遲早會成為一家人,先增進友誼絕對不會錯啦!』
小妖們愈說愈不像話,晴明只是嘆口氣,坐在彰子身旁。
『彰子,妳的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它們對妳說了什麼?』
被晴明一瞪,獨角鬼和猿鬼都趕快撇開視線看其他地方。朱雀和天一感覺到晴明質疑的視線,沉默了好一會。
『它們閒著沒事做,來告訴彰子說藤壺中宮臥病在床,預定的入宮時間改期了。』
朱雀謹慎地回答,晴明點頭表示理解。『這樣啊!原來如此。』
天文博士吉昌把天文生昌親的觀星結果呈報給了陰陽寮長。三月中旬,晴明就接到了寮長的委託,請他重新占卜入宮的日期。
當時正是春天,庭院裡的梅花綻放,芳香隨風飄來,中午的陽光和煦,若不是有使者來訪,晴明正打算靠著矮桌或憑几,悠哉地打個盹睡午覺。
現在梅花已經謝了,勉強攀在枝頭上的最後一片花瓣也快凋落了。
整整過了一個月,晴明都快忘了這件事。別看他悠哉悠哉的樣子,其實他這個在家工作的陰陽師也很忙,要做的事堆積如山,所以完全沒有餘力去想已經結束的事。
一直默不作聲的彰子,用百般無奈的眼神看著晴明。
『晴明大人……』
『嗯?』
晴明像個好爺爺般瞇起了眼睛,彰子接著說:
『藤壺中宮的病……是不是因為背負起我的命運,所以心痛病倒了?』
『……』
晴明被問得啞口無言,張大了眼睛。兩隻小妖和坐在後面的兩個神將,好像也都對彰子突如其來的說法感到錯愕。
先睹為快—PART 5
『我……我本來應該入宮的。藤壺中宮……章子本來可以不必入宮,過著平靜祥和的生活。』
晴明保持沉默催彰子說下去,因為他認為讓彰子全部說出來會比較好。
『會不會是因為我扭曲了與生俱來的命運,所以……所有報應都落在代替我的章子身上?就像付出了代價?』
因為自己得到了幸福,所以犧牲了某個人。那個人她並不認識,就是她素未謀面的同年齡的同父異母姊妹。
以前小怪說過,如果沒什麼意外,章子應該會在沒有靠山的狀態下,跟僅有的家僕孤獨地度過一生。她寧可相信父親不會讓章子過那種日子,但是,應該也不會像照顧正室的孩子那麼花費心力。
小怪說章子可以入宮是很幸運的事。可是,真的是這樣嗎?
『我常想,被扭曲的命運,是不是會在哪裡被補正呢?如果是在我的壽命上就無所謂,如果不是……』
『彰子。』
她的話被出奇強硬的語氣打斷了,彰子訝異地抬頭看著晴明。
老人已經八十多歲了,目光卻還跟年輕人一樣銳利、有神。他嚴肅地對被他的氣勢壓倒而沉默下來的彰子說:『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說那種話,要不然,我孫子拚命救妳所耗費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。』
『啊……』
昌浩的笑容在她眼前浮現又消失。隔著竹簾面對面的日子,彷彿已經很遙遠了。
她知道這條命已經不只是自己的。
『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』
彰子再也說不下去了,雙手掩面。
成為自己的替身、沒有見過面的姊妹章子,會不會恨自己呢?
她察覺眼角發熱,咬緊牙關強忍住淚水,告訴自己不可以哭,那是逃避的行為。
『妳冷靜聽我說,章子的病不是因為妳的關係,而且,原本屬於妳的命運已經不存在了。』
『那是……什麼意思?』
『因為星星有了異動,以前呈現的星象徹底改變了,也就是說以前的星座完全改變了樣貌。靠我們的占卜,已經無法斷定章子和妳的未來會怎麼樣。』
彰子不可能入宮的神諭,是晴明自己宣佈的。
發現有顆星幾乎與彰子的命運重疊,主張應讓那顆星的主人代替彰子的也是晴明。
藤原道長的女兒非進入皇帝的後宮不可,這樣的事實沒有改變。但是,那個女兒不能是彰子,要入宮的是帶著跟她重疊的星星誕生的女孩。
在道長說出章子的名字之前,晴明當然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,他只是透過占卜觀察了星象。
『章子的命運逐漸成為星座的主軸,妳的星星已經不在北極星旁,妳的命運再也跟章子無關了。』
晴明像叮嚀她般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,沉穩地對著她笑。
『這樣會不會有點失落感?』
彰子就只是彰子了。
默然看著晴明的彰子,再次確認說:『我現在背負的是自己的命運?……』
『是的。』
『今後我將隱藏藤原這個姓,與那個家族毫無瓜葛地活下去?』
『是的。』
彰子放鬆了緊繃的神經。
讓同父異母的姊妹代替她入宮,成了她一輩子的愧疚。她一直以為,降臨在章子身上的一切原本都是自己該承受的。
『那麼……』
『是的,章子的未來是她自己的命運,並不是妳原本要走的路,所以妳不必露出這樣的表情。』
章子會生病,絕不是因為代替了彰子。
去年冬天,彰子要入主藤壺的前一天晚上,晴明才見到了章子。她們兩人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,連從小看著彰子長大的晴明都分辨不出來。
成長環境不一樣,會造就不同的性格和想法。章子比彰子更文靜,不會堅持自己的意見。但是,她並不是隨波逐流或委屈求全,而是在自己能夠接受的範圍內,聽從他人的指示。
彰子不知道章子,但是,章子知道彰子。這是理所當然的事,因為彰子是正室的女兒,也是出生後就被當成未來的皇后撫養長大的千金小姐。
直到現在,晴明都還清楚記得,那個少女接到父親要她入宮的命令時,那雙如湖水般平靜、清澈的眼睛。她彷彿早已知道自己這樣的命運,默默地承受了。
眼前這個少女有張跟章子相同的臉,但是看起來更堅強,充滿了活力。莫非,章子是為了預防彰子發生什麼事,冥冥中安排好的生命?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,她就會平靜地過完一生。很可能是昌浩的誕生,改變了那樣的星象。